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

很少有这幺一条道路能历经岁月,令人如此执着、迷恋。

统治者在此插旗圈地彰显他们的权力,时尚现代的资本主义最早在此施展魔力,都会男女的慾望跟寂寞更在此交织。

这是中山北路,一条权力之路,通往台湾历史的荣光跟阴暗。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

最初,中山北路的开闢,是为了让台湾人可以参拜台湾神社,所以称为敕使道路。中山北路的另一端,连接台湾总督府,让神权跟政权手牵着手,巩固殖民者的统治权威。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台湾神社。

日本人更在中山北路一段东侧规划日本公务员宿舍区,称为大正町,仿效京都打造棋盘式的街道,因此有一到九条通的巷道。后来这里的日式风情,进驻许多酒吧跟卡拉OK,成为日本观光客来台的必去之地。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

战后,国民政府来台,中山北路成为蒋介石上下班的必经之路,从士林官邸到总统府,又摇身一变成为领袖专属的「国道」。

「为了保卫领袖一路顺风抵达目的地,在他出门前的半小时整条大路就必须进入高度管制的状态,行人不得任意穿越通行,由南而北的车辆一律禁止左转。官邸内的年轻军官侍卫尽心确保领袖不会在上车前被暗杀,大路、士林与阳明山区的三个宪兵队驻守在官邸外围,携带无线电的特勤人员、警察、警总便衣也同时加入,隐藏于每个路口、巷弄与分隔岛上繁茂翠绿的行道树之后窥世界实施交叉防务。」王聪威在《中山北路行七摆》中,描绘了威权领袖上下班的万分戒备,文中的大路就是中山北路。

至于原本的台湾神社,当然不会被蒋介石保留,它被拆除改建成圆山大饭店,接待外宾。其中国北方宫殿式建筑的风格,强调文化之正统,以宣示政权的正当性。那时,外国元首使节的车队必定驶过中山北路,接受两旁政府派遣的学生团跟民众夹道欢迎,再风光地前往目的地圆山饭店。中山北路还因此被规定两旁建筑物立面至少三层,仿效巴黎街道设计,不枉其为国家的门面。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

除了圆山饭店之外,国父纪念馆、台北城门,也都是遵循中国北方宫殿式建筑风格,如同统治者的印记,盖在台北这张图上。除了营造「东方的古中国」氛围之外,发扬缅怀固有文化,也是建筑背后隐含的文化焦虑。这种「中原沙文主义」,摒弃台湾传统的闽南式建筑,或日本人引介的折衷式建筑,都让接受西方现代主义教育的建筑师不满。但话说回来,这难道不是从一种被殖民心态,换到另一种,以横向的西方霸权加以否定吗?

国民政府迁台后,非常仰赖美军支持。美军顾问团即在五十年代成立驻台美军协防司令部,地点就位在中山北路三段,后来越战爆发,台湾成为美军的后勤补给基地,中山北路就摇身一变成为美军的度假天堂,如同小租界。美式酒吧林立,晴光市场出现高级舶来品,敦煌书局引进外文书,国宾饭店是最高级的跳舞场所,时时可见大兵搂着台籍吧女购物逛街。天母则是美军眷属居住地,形成一个本地人仰望的美式社区。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美国大兵跟吧女。

但随着美军离台,如今的中山北路的异乡人,许多是来自东南亚的移工。圣多福教堂就提供菲律宾语的弥撒,让辛勤的移工可以在周日跟朋友相见,以母语得到宗教的慰藉。人行道上,他们欢畅的大笑谈天,跟平时在台湾家庭中的沉默样子,截然不同。

除了跨国的情慾流动,中山北路也跨越性别藩篱,是非异性恋族群的自由地带。同志酒吧的存在,是性少数族群在这座城市的歇息处,让他们不必顾虑外界的眼光,自然放鬆地享受情欲的撩拨跟情感的抒发。

这是中山北路,既压抑又奔放,历史又现代,异国与本土,崩溃与重建,是众多元素的混和物。2000年,殷宝宁老师的博士论文以情欲、国族跟后殖民三个交缠的主题,探问「谁的中山北路」,那十六年过后,中山北路又属于谁呢?

当年,它曾是专属于蒋中正的「国道」

今日的中山北路,有现代的美术馆、公园,也有巷弄中的老店小舖。它被权力形塑,却也显现权力的衰败更迭。但无论多少年华流转,中山北路总有一种气派,一种风雅,是见过大场面的从容,是历经磨难创伤的了然,更代表一种氛围,就如同廖咸浩在《中山北路,一条不存在的街》写的:

「而在那样闭塞的年代,只要是和平庸的现实不一样,就自然泛着梦的微光。中山北路的许多角落就是这样泛着某种微微的光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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